跳不出的轮回,理想化的幻灭?——《中央帝国的财政密码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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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为书中原文的摘录,仅供参考。

已经无力一一堆砌阅读过程中的感受了,做一些摘录和简要说明,应该足够体会之用了:

前言和引子,汉武帝:两千年帝国财政的教科书

  1. 但(1978 年以来)所有的改革始终没有办法触及中国经济的三大底线,这就是:国有企业不放弃、公有土地制度不触及,以及政府控制发钞权为代表的金融体系。
  2. 在详细考察了历史之后,我们却会发现:其实,这所谓三大基础并非从德国人那儿来的舶来品,而是中国历史上一直依赖的财政手段。实际上,中国古代的各个王朝已经频繁地在使用国有企业、公有土地制度、垄断货币发行的手段,这些手段之所以能够被现代政府驾轻就熟地运用,不是从外国学来的理论,而是传统带来的本能。
  3. 为了获得更多的收入,汉武帝决定依靠政府对于自然资源的垄断,建立一系列的国有企业。当时盐和铁是最主要的自然资源,围绕着盐铁也形成了最先进的工业部门,可谓汉 代的 IT 行业。
  4. 汉代之后的大部分朝代都继承了武帝的衣钵,在建立资源垄断上大做文章,形成了对中国民间经济的第一道紧箍咒。……唐代则为中国现代经济提供了另一个蓝本:土地公有制。这种制度下,政府是全国最大地主,农民只是终生的租客,税收就是租金
  5. 中国集权时代的第一个周期始于秦汉,结束于南朝。这个周期的制度基础是:官僚制度上以中央集权制为主,却仍然残存着一定的诸侯制;经济上实行土地私有制,财政税收最初以土地税为主,并逐渐开辟出国有企业、金融垄断,甚至卖官鬻爵等新财源供皇帝挥霍。……到了这个周期的后期,随着政治的僵化,大量的劳动人口都成了官僚和士族的附庸,他们消失在了国家户籍之外,不再缴税。……第一周期终于在建立八百年之后,因 制度丧失调整能力 而崩塌。
  6. 中国集权时代的第二周期从北魏开始,结束于南宋。这个周期的制度特征是较为完善的中央集权制和科举制,经济上采用土地公有制,税收上实行较为复杂的租庸调制,并辅以政府机关自我经营的财政收入体制。……唐代还实行一种复杂的税制——租庸调制,政府必须同时统计土地、人口和家庭。 这种税制已经超出了当时政府的统计能力,反而对财政造成了巨大拖累。
  7. 中国集权时代的第三周期从辽金出现萌芽,在元代继续发展,到了明清两代,则形成了稳定的模式。这个周期的特征是:土地制度重回私有制,官僚制度上建立起了具有无限控制力的集权模式,并依靠封锁人们的求知欲,形成了巨大的稳定性。这个周期在财政上是保守的,以土地税为主,并逐渐放弃了不稳定的纸币体系,回归更加原始的货币制度,但这套财政制度又足够简捷,足以维持很长时间。如果世界上只有中国一个国家,这个体系可怕的稳定性可能让我们永远停留在第三周期内,虽然经济上绝对不会有突破性发展,…………(那个时代的特朗普来了!)……它曾经充满了希望,却最终被迫回归到国有企业、金融垄断与土地公有制的两千年往复中。
  8. (汉代初期)用八百分之一的土地就可以养活整个官僚系统。……由于养官所需很少,汉文帝甚至可以一连十几年免除农业税。……在这幅和平安宁的图画下,却隐藏着中央帝国财政方面的一个巨大死穴:税收弹性不足。……尽管社会经济繁荣,可一旦出现了持续的异常情况,需要动用预算外的大额开支,就会立即出现财政紧张的情况,而财政的紧张最终会通过政权的力量破坏繁荣,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古代的盛世都无法持续的原因之一。战争就属于最典型的异常情况。
  9. 马邑之战并非偶然发生,而是汉武帝个人喜好造成的自然结果。——为什么 迎合领导的作为,永远都在理固宜然地发生?不管在什么场景下!在后续的历史中,我们会看到无数遍,而几乎全部是把相关人员或整个组织和民众的命运推向了深渊!比如最为典型的便是“聚敛之臣”在各个朝代“财政危亡”之际的小丑弄舞也罢,暂用饮鸩止渴法救于危亡也罢。
  10. 所谓皮币,基本材料就是一块白鹿皮,一方尺的白鹿皮饰上紫色的花纹,可以充当四十万钱,也就是四十斤黄金。由于兑换率不合理,近乎明目张胆的抢劫,市场拒绝接纳皮币。 要推行皮币,必须依靠政权的强制性力量。依照汉代的礼仪,诸侯朝觐、祭祀祖先,需要使用玉璧,汉武帝就看上了这块市场,他规定诸侯在贡献玉璧的场合,都必须用皮币作垫子,衬在玉璧下面。一个玉璧有时只值几千钱,而它的垫子却要四十万钱,等于让诸侯花大价钱购买一块不值钱的皮子。
  11. 五年后,汉武帝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:政府不能靠 灭绝人民 来推行政策。
  12. 汉代的几个理财专家也受到大部分人的推崇,甚至到现在,人们还把这些人当作能臣的样板;而另一些人则意识到,这些理财专家所做的实际上是从民间抽血来供给政府,他们敛走的每一笔钱,最终都会通过另一种方式转嫁到人民的头上,形成更高的税收,并最终让人民无法承受。于是人们又给这些人起了一个名字,叫“聚敛之臣”。……虽然中国的政治传统一直排斥商人,但汉代的几个聚敛之臣都是大商人出身。……汉武帝为了增加财政收入,挤压商人阶层,令民间的商业受损。也正是在这时,几位在商业中发过大财的商人摸准了风向,弃商从政,适时地进入官僚系统,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,利用他们熟练的商业技巧,帮助皇帝敛财。……在任何一个政治侵蚀民间经济的时代,总会有一批原本成长于民间的商人把准了脉,跳出来要求被政府收编,希望用财产换取政府的保护,并在保护伞下谋取更大的发展
  13. 当国家财政接近崩溃的边缘,民间却还有巨富存在时,这些 巨富自然成为国家的目标 。…… 商业税已经无法满足皇帝的胃口。要实现财富从私人向政府的转移,必须有一个 全盘性的安排
  14. 这些钱如果留在民间,本可以作为发展经济之用;而收归政府后,却成为战争和高档馆所的浪费之源。
  15. 政府一旦逐利,会变得比私人更加凶狠。敛财的官员们很快学会如何坐庄哄抬价格,不仅起不到平抑的作用,反而成了粮食市场上最大的玩家,把其他的商人都挤兑出局。
  16. 在以后两千多年的时间里,只有东汉和唐前期的政府没有采取国家垄断的做法,其余历代统治者大都没有摆脱汉武帝的统治模式。 国家垄断成为中央帝国的财政秘诀,逐渐成为唐以后各个王朝的标配。
  17. 无数次权力的内廷化。当皇帝觉得现有的机构不能领会他的意图,对他形成羁绊时,就会弄出一些 稀奇古怪的新机构来掌管权力。这种对原来官僚架构的破坏,令政权变得越来越不稳定,也造成了大量的冗余官员。政权的不稳定,以及官僚机构的烦冗,甚至成为整个王朝的绝症。
  18. 统一的代价?本书只利用现代财政工具,分析并描述了汉武帝建立新财政体系的经过,并将国家垄断型财政体系对民间经济的破坏摆在了读者面前。然而,许多人却把焦点放在另一个问题上:国家垄断和政府干预到底是可以避免的恶,还是必要的恶?许多人认为:政府垄断确实拖累了民间经济,但这是中国建立大一统社会不得不付出的代价,根本没有办法避免。……在大一统帝国下,人民享有无数的好处:迁徙的便利,市场的庞大,和平带来的飞速发展……为了获得这一切,我们必须承担一部分集权之恶,养活一个日益庞大的官僚体系。为了养活这个体系,又必须忍受政府垄断资源的存在。……这就是“必要的恶”理论。……但是,这种理论无法解释人们巨大的困惑: 即便保留政府垄断资源和政府对经济的干预能力,保留所有的“必要的恶”,可一个王朝仍然没有办法永驻。——这背后的深层次原因,到底是什么?
正文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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